【啾啾姊姊 】荒行渡人 -第一章- 2

達人殿堂

 
    

  韓笠驅著雜毛驢走近那座破廟,心中不免感到詫異,這座寺廟座 落在這等小山中,雖然已經破敗頹頃,卻仍看得出曾經的輝煌模樣, 當年該是有著鼎盛香火的,怎麼淪落至此呢?韓笠翻身下來,牽著雜 毛緩緩走著。   韓笠望見路邊有座被野草淹沒的石碑,上頭隱隱刻著「真普寺」, 便走進那條岔路,才不消幾步就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。   照說,山間應該會有許許多多的聲音,風吹拂樹梢;鳥群振翅飛 過;秋蟬最後一旬的嘶鳴,而這條路上卻連一絲絲的聲音都聽不見, 像是所有的生物徹底在這條路上消失似的,甚至連一點點的風聲都沒 有。   像是這個空間凝固凍結了一樣,「好寬闊的結界啊……」韓笠望著 廟頂用目光丈量著,自石碑到真普寺廟院至少還有數十丈之遙,範圍 如此大的界雖非少見,但這精心設下的結界卻只是將空間封住似的, 沈默的驅趕所有想靠近的眾生,韓笠按著胸口,隱隱抵抗著不住由心 口湧上的煩惡感。   休說是韓笠這樣宿醉未醒,還有些散神的人就已經感到不適,牲 畜更加敏感,才過了石碑不過幾步路,便喘著大氣鬧了起來,在原地 執拗踱步不肯前進。   「好雜毛別鬧彆扭,你忍心讓我一個人頂著大太陽走這麼大段路 嗎?」韓笠費了好大工夫都安撫不住,苦肉計無效,雜毛不但充耳不 聞,反而乾脆拖著韓笠向後退,想回頭離開這個地方。   韓笠使盡吃奶力氣想拉雜毛回頭,雜毛也反拖著韓笠,這一人一 驢僵持著,韓笠臉一沉,突然鬆手害雜毛摔了個狼獊,牠氣得亂踢蹄 子抗議著。   韓笠撇下還在生氣的雜毛,逕自鑽進草叢裡就開始用手就胡亂挖 著,又撥又掘的挖了半晌才一個手腕深,韓笠斗大的汗水不停滴落下 來,不知是天氣太熱的緣故,韓笠臉色更顯得蒼白難看了,雖然不曉 得主人在做啥,雜毛還是湊近過去想用蹄子幫忙,韓笠卻毫不領情的 喝斥雜毛:「別,你會踢壞的!」   這時韓笠已經淺淺的翻了一層土,表情肅穆的跪坐一旁,雖然沒 有整個挖掘出來,但很明顯的,這竟是一具骷髏,雖然身上的肉已經 都化了,卻還看得出衣著和髮式,胸前的短襟還有頭顱上髮髻的殘痕, 應是年輕男子才有的裝束。   「哎呀!該不會是前幾個月的年輕人……」他喃喃說著,從腰間 解下皮囊,將酒撒在屍骨身上:「終矣,止矣,汝軀已為塵土壽卻未終, 即有不甘一切皆應休矣……」骷髏空洞的眼眶直直望著天空,張大的 下頜彿不甘的無聲尖叫著。   「知道了,不只你一人,其他人都在這附近吧?」韓笠像是安撫 骷髏的輕聲說著:「很快就能回家了,別怕。」他望著真普寺:「就算 是貿然莽撞闖入,也不該就這樣生生奪走他們的命啊……」   韓笠自言自語著,卻沒有繼續向前的打算,他捱著骷髏身邊坐下, 抄起放在骷髏身上的皮囊仰頭就灌上一大口粗酒,又從懷裡掏出了乾 糧就地吃了起來。  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大吃大嚼,心情很差的雜毛斜著眼懶得多瞧主 人一眼,踱向旁邊把臉埋進草叢裡貪點陰涼。「嘖,又使性子了,」韓 笠用乾糧塞了滿嘴,含含糊糊的說著:「別氣別氣,剛才是我急了,衝 撞了您,您呢,先吃飽一點,歇一歇,等下路上可有得忙……」語畢 又灌了一大口。   雜毛跟著韓笠走了好些日子,也算是頭見多識廣的驢子了,賭氣 歸賭氣,還是跟著嚼起雜草來,深秋晌午,豔陽高照,若是不管那座 真普寺和身旁的骷髏,山幽小徑裡頭一人一畜倒是清閒得像是出遊野 餐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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